心灵的轨迹——创作随笔

作者:王恺

 

如果用文字去阐述一幅画,一首琴曲,一段舞蹈,那也许是观闻者为了向不能到场亲临体验人们的介绍,是不得已,因为他的文字阐述一定不是这幅画、这首琴曲、这段舞蹈。当您可以面对这些作品时,文字便不重要了。一个艺术创作者,他的作品就是他最直接纯粹的表达,在完成时的那一刹那,她们便拥有了独立的生命,不再是作者的附属品。她们都鲜活的存在着,述说着属于她们自己的语言。当我审视自己的作品时,就像一个第一次见到她们的观众,会有陌生感,也会有即时的解读。我从不嫌弃以前的作品,无论是现在的、一年前的、三年前的、十年前的、亦或童年的,我在成长她们也在成长,人生的每一阶段,都有着丰富的内涵和或美好或酸楚的记忆。岁月流转,心境变易,没变的是我面对画布面对种种媒介的坦诚之心。我的艺术,是属于心灵的。艺术创作固然需要方法、技术、语言,但这些还不能称作艺术,只是工具。因为离开使用这些工具的主人公,那些就成了没有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忆想当年,促使自己开始真正投入创作的,完全是出于内心迫切的需要,需要用这样的方式来为颠沛流离苦苦挣扎的自己构建一个具有安抚慰藉作用的临时家园。【积聚亦或消散系列】【沉默之牲】是那时的代表作。一年一年过去,心底渐渐有了改观。由压抑、挣扎、怒吼、暴戾转变为安静、平淡、深远,这个过程是心态的转变过程,体现在作品上是从表现主义绘画开始,过渡到向往理想的超现实主义绘画。此时油画【世界的开始】和【我的松塔城】,以及装置绘画【子曰】和【轮回之门】,可以明显感受到,精神重建在艺术创作上的体现,以及古老哲思对创作本位的影响。而从2014年冬季开始有了更大的变化,一直到2016年,作品的风格和精神趋向已经渐渐沉淀和成熟了。【存在计划】系列和【山水对话】系列,以及装置绘画【诗意归处】【天堂之眼】等,已经有着很明显的个人风格。这期间同时尝试了行为艺术,作品有【转山与招魂】和【自缚】,装置作品【胎息】【无常】等,版画、水墨等等以前未涉猎的区域。很多作品的产生,基点来自对社会环境自然环境的忧患意识,例如装置【胎息】,作品由500个白色口罩网状交织自然下垂,核心部位悬挂着一个被捆绑的白色枕头。显然这是对当下人类生存环境的忧虑,空气是生命赖以存在的最重要元素,当你不能呼吸到安全的空气,又不得不去呼吸,你无能为力。创作和社会形态相关联这也许是当代艺术存在的一种意义所在吧。2015年有幸在上苑艺术馆驻馆创作期间,得到馆长程小蓓的支持,以及驻馆艺术家的协助,组织策划了【七月流火2015上苑艺术馆实验艺术展演】的活动,旨在唤起艺术创作者追求独立的品格,不断探索的勇气,超越自我的心魂!

 

这就是我的一个创作轨迹。改变在不经意间发生,难以察觉到它的折点。还原到2014年这个节点,变化是这样开始的,家乡附近有一条铁路,小时候环城列车停靠的地方,被叫做铁道北,童年经常会一个人在那里逮蚂蚱。青年时代一帮画友常在半夜沿着铁路前行歌唱。每年从北京回家乡,都会故地重游,每次都有不同的心境和感受。那一年,大雪渐停,冰冷的气温令人沉静,我向铁道的方向行进。白雪覆盖在大地上,流露出些许的褐色飞白。那些已经干枯的小草、蜷曲的落叶、断折的枝杈、被刨出的树根、小动物的脚印、人们扔弃的垃圾,在白雪上在白雪下静静的展示着。我欣赏着它们,深深陶醉。无数生命在这广博的大地上,在这无限的时间里,生生灭灭,生灭不息。它们渺小卑微,以不同的形态存在于不同的时间,留下存在着、存在过的痕迹,这些痕迹纵使干枯哪怕成灰,你都可以感受到那渺小而强大的生命张力。一株草、一棵树、一只鸟、一个人,在这大地上,似乎没什么区别。都是过客,也都留下丝丝缕缕的痕迹。这痕迹所蕴藏的生命张力如尖锐的碎玻璃碴子,划破皮肤深深的刺痛了我,这正是我所期盼的。

 

从那一年,我的作品便和自然以及自然给予我的启示同步了,从此画面里少有了写实的物象,没有故事,没有说教,没有暴戾,也没有玄妙,只有那时那刻平静的心所升起的像与态。像与态以痕迹的方式呈现,痕迹呈现生命存在着,存在过的迹象。【存在计划】系列,远观大面积的留白,似雪又不是雪。白色成为了一种灵性的表征,是寂净无染,是无垠的心域,是抚慰生灵的光,是原始的镜像。近观则笔痕了然,她是痕迹又不是痕迹,是妄想更迭,是情丝缠绕,是奋发挣扎,是凋零败落,一切在这里发生,无边无尽。当我们的视线拉远,眼前的一片素色,淹盖了这发生的一切一切,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正是我要做的,正是我在做的,我的创作应该属于自然的一部分,哪怕只是一颗微尘。我发现现在的这些创作,赋有诗意。诗意是灵魂的抽象表达,诗不仅仅是文字的,还可以是视觉的,听觉的,嗅觉的,味觉的,触觉的,以及灵觉的。当您面对我的作品时,如果您可以感受到那浅浅的朦胧的,心领神会的那一点诗意,此时我们已经共处一个频道。

 

很庆幸自己能够生长在这个伟大的东方国度,这片土地自古遗留的养分在滋润着我的成长,作品的成长。这古老的养分,潜移默化的渗透在我的创作中,并形成自然而然的趋向。在具体的创作技术层面上,宋元时期的绘画以及书法艺术,都给予了我很多的启发。而以一颗平坦安静的心面对现实的种种堪或不堪的境遇,这才是创造力的源头活水。当今被称为物化的时代,人们所做努力的都是要得到一个物化的回报,在这个循环里只有物质的消耗,一种物质的建立便是另一种或几种物质的消耗,而所建立的这个物质最终也是用于消耗的,我们回报大地的只有垃圾和污染。而在对物质的无限强取豪夺中,很多人丢失宝贵的灵魂。作为现世的艺术创作者,我有责任通过作品发出自己的声音,也祈愿所有看到我作品的人们,可以感受到一份清净,一份安详。

 

 

感恩!恺合十!

2016.7.18